——散文集《荷香竹影》《海豚之乡的绝唱》佳作赏析

○徐治平

    钦州是个山海壮美、人文荟萃的好地方。

    我与钦州颇有些缘分。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我就多次带领大学生到钦州湾采风，编发过学生们描写钦州自然风物与社会生活的散文专版；我也曾写过一些以钦州为题材的散文，其中一篇题为《钦州湾的涛声》发表于《文艺报》。最近，我又读到了《钦州文学家丛书》中的《荷香竹影》、《海豚之乡的绝唱》，并为《海豚之乡的绝唱》作了一篇拙《序》。这次承蒙信任，又被邀请到钦州参加《钦州文学家丛书》研讨会，真有点齐白石老人“愿风吹我到钦州”的感觉。

    在今年9月中旬在北海召开的“广西文艺家北部湾座谈会”上，我曾表达过这样的观点：“90年代至今是一个‘散文的时代’，是一个足以与‘五四’时期的散文比肩，并有可能超越古代的散文时代。”“上世纪90年代以来，散文创作一扫以往的颓势，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超越小说和诗歌成为了‘时代的文体’”。（陈剑晖《对一种批评倾向的反思与辩难》）。这也是大多数作家和学者的观点。事实上，90年代以来，许多作家、艺术家、学者、官员、大学生、研究生纷纷加入散文创作的行列，散文作者队伍空前壮大，散文作品和文集灿若繁星，不少作品视野宏大开阔，文化内涵深厚，精神气蕴强健，艺术品格高雅，完全冲破了五六十年代的格局和模式。90年代至今确实形成了一个“散文的时代”。

    在我读到的《钦州文学家丛书》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散文。梁沃的《荷香竹影》有诗、有散文，装帧精美，其间的插图与彩页与书中的诗文相映成趣，真可谓图文并茂、诗意盎然。此书放在我书桌上，还来不及细读，就不知被哪位研究生拿了去，受到了研究生们的喜爱与好评。梁沃的散文，不隐瞒，不做作，抒写真情，表现真我。她“用时光搓成的线”，“将昨日的如珠记忆”细细串起，“用时间的订书机将走过的春花秋月、晨烟暮雨装订成册”；她关注人生，关注时代，关注社会，字字句句都倾注着她“对生活的炽热”，一笔一画印证着她“对艺术执着的追求”，点点滴滴都是她“对家乡这方水土的热情与希冀”。梁沃的这些见解，无疑是符合散文的文体特征的。

    《荷香竹影》一书中的《锦思绣笔》和《多棱镜》两辑艺术性较高，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锦思绣笔》一辑是品味生活、倾吐心声的短小精悍的抒情散文，从中可看出作者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对色彩与音韵的感知尤为细致，语言流畅且蕴含感情，完全符合艺术散文“自我性”、“向内性”、“裸视性”这三个审美特征。也许梁沃上大学时学的是绘画，所以她对色彩特别敏感，《绿色让我伤透了神》写王岗山的绿，“远远近近的山，从山头到山脚，从山腰到山肩，由深绿到浅绿，浅绿到深绿，层层叠叠，满眼是绿”，其中又有黄竹娘子的“绿衣长裙”、“金绿的臂”，湖榕木的“淡绿色长裤”，“墨绿风衣”、“青色领带”，更有绿蜻蜓那种怎么也调不出的特别的绿……对色彩的感觉，可谓细微鲜活。特别是《云南印象》和《观澜·听涛·品海》两篇，写景状物，融入感情，艺术表现较为突出。《云南印象》中所写的云南，并不像通常的作品那样详细罗列云南的景致，而是通过作者心灵感应、情感过滤，将云南当作“我的情人”，写出“我”心中的云南、“我”感受到的云南。特别是“我”不小心在丽江摔断了几根肋骨，仍然忍着痛，穿行于丽江的青石碧瓦、小桥流水之中，足以看出作者对美的探寻与欣赏何等执着。此文的语言不乏可圈可点之处，如对丽江古城的描写：“两轮古老的水车在玉龙桥边辘辘转动，幽幽不知经年，这也和我梦中的其个片断吻合！偶尔听闻远处有风铃，闪响在黛瓦粉墙之中，又隐没在雕梁画栋之间。”丽江“是一个披着挽肩的温婉女子，轻轻盈盈走在青石小巷上”，“蓦然回首，那个背景，有种让人追随的冲动，然而急移几步，转过一个折角，又消失在视野之外，让你怅然顿足……”或描境，或绘声，或拟人，笔端含情，声韵俱出，堪称妙句。

    《多棱镜》一辑中的作品可视为随笔。其中关于“锁”的系列与关于“垃圾”的系列诸篇，受到了我的研究生们好评。这类作品，关注世情，剖析人性，思考某些有关历史时代、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既从小处入手，又往大处思量，或者说以小见大，发人深省。

    因为写《序》的原因，我对黄秀璋的作品读得较多，这里着重谈谈对黄秀璋散文创作的看法。

    一是黄秀璋对文学的执著令我钦佩、令我感动。“文学是一条浩瀚无垠的银河，那些不朽的文学大师、思想大师便是我敬仰的星星与月亮。他们的不朽名著便是熠熠生辉的天宇，照耀着、哺育着像我这样的文学新人。”黄秀璋在《自序》中的这段话，充分吐露了他的心声。黄秀璋虽长期从事财会、税务、文秘工作，但他始终怀着美丽的文学之梦，工作之余，面对孤灯，不计寒暑，爬格不已，于是便有了近100篇散文见诸报刊，便有了散文集《海豚之乡的绝唱》。

    二是黄秀璋对社会的那份责任感。当下文坛，不少作者有意无意地淡化了写作的社会责任。在散文创作领域，有的重景轻人、见物不见人，忽略了对人的观察思考；有的热衷于絮叨琐事、暴炒隐私，对人民疾苦、时代风云视而不见；有的陶醉于“下半身写作”，卖弄色情，完全丧失了艺术美感和社会良知。黄秀璋则满腔热情地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关注社会的发展、历史的进程。对于在各自的工作岗位取得突出成就的模范人物，黄秀璋总是给予充分的肯定与颂扬。

    三是作者对大海的钟情、对乡土的眷恋。集子中的诸多作品，我较偏爱的是黄秀璋描写大海景色、讴歌故乡风物的那些篇章。比如《大潮，海的发言人》、《读三娘湾》、《海豚之乡的绝唱》、《石头盛宴的遐想》诸文所描写的三娘湾、茅尾海、七十二泾、五皇岭，就给人以壮阔浩大而又灵动迷人之美感。此外，黄秀璋还注意对当地的历史文化、名人轶事的发掘与展现，比如对民族英雄刘永福、冯子材的礼赞，对革命先驱孙中山的缅怀，对美术大师徐悲鸿、齐白石的景仰，对坭兴陶文化的欣赏，对大芦村劳氏古宅群的推崇……自然景物与历史文化相交融，于是作品便有了较深厚的内涵，便有了立体感。

    散文是一种侧重于内心表达和感情抒发的文学样式，衡量一篇散文的优劣，其重要的标准之一便是看它的语言是否饱含着感情。正如英国作家罗杰·福勒所说，散文家应该“把个性带进文学作品”，“每个字都渗透了个性的精神”。这些丛书中的散文都充分体现鲜明的个性特征，在艺术表现和语言运用方面不乏精彩之处，这和作者敏锐的观察力，善于从司空见惯的事物中发现美是分不开的。

    “真正称得上是出色的文学艺术创作，必然会在活灵活现的形象中间，蕴涵着扣击人们心灵的情愫与哲思。”（林非《21世纪散文创作的前景》）只要遵循散文创作的艺术规律，发挥作家个体的创造精神，肯定会创作出内涵深厚、形象鲜明、情思动人、语言优美的散文精品来。

    “散文易学而难工”。从数量上看，散文家们的作品不少，但脍炙人口、影响深远的精品还不多。广西的散文家（包括钦州散文家以及我本人）应该树立足够的精品意识，不要过于追求数量，草率下笔，而应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争取创作出若干经得起岁月淘洗，长久沉淀于读者心灵，能在文学史上世代留传的名篇。（作者系中国著名散文家、广西散文创作与研究会会长）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