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钊

    二愣现在想来还有点后怕。

    午后的太阳庸懒地挂在天空中，街道惨白惨白的，二愣从派出所门口出来时，耀眼的光让他眼前一片眩晕，眼前如鲫的人流老是在眼珠子前晃动，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东西。

    这是第N次从这个门口走出来了。二愣想不明白，那个叫老黄头的为什么老是盯着他，每每他刚下手就被那一双钳子似的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有好几次二愣也试图想着用力挣脱老黄头的大手，可就是任凭自己花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每次都只能乖乖地跟着老黄头的屁股回到所里坐坐。

    老黄头就是老黄头。这是二愣叫的。派出所里就他老了，要不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满头的银发在所里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还是老黄头还是一个临时工。三十年的临时工，对付他们这一帮小毛还是令人害怕的。二愣他们很少能从老黄头的眼下溜走，也很少能在他的手下玩出新的花样。那次二愣借口说要解手，老黄头却也没有松开手，就这样二人站在一起，让二愣了半天也挤不出一滴尿来。

    落在老黄头的手上，没救了！镇上的那一帮混混如是说。因此每次行事时都要小心地观察好，只要见着老黄头的影子都灰溜溜地走开了。

    二愣失策就在于他一时大意，没有看到老黄头今天也躲在人群中正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收获的二愣死死地盯着市场里那个女人的手提袋。二愣从身上解下风衣，然后搭在手上，慢慢地挤近女人。搭着衣服的手捏着锋利的刀片，那样迅速，那样漂亮，轻轻一划，袋子马上裂开了一道口，里面的百元钞票露出了一角。二愣满心的欢喜，他想这应该是他出道以来做得最漂亮的一次了。他轻轻地伸出了食指和拇指，借着衣服的遮挡，眼睛周遭漫无目的地瞟着。然而，钱还没有出袋口，老黄头却把他的手死死地钳住了。

    二愣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傻傻地又有点愤怒与绝望地望着老黄头，老黄头坚毅的眼光和严肃的表情容不得二愣有半点的松动。二愣低着头嗡声地说你就放过我一次吧？老黄头严实地抓住了二愣的手，响亮地说：“不行！跟我回派出所！”这一声在人声嘈杂的市场里好比七月的一声响雷，让市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一样。二愣一下子绝望了，他昂起头，歇斯底里地喊道：“老黄头，你别多事，放开我！”

    挣扎。叫喊。没有半点的作用。二愣被老黄头拉着，踉踉跄跄地向市场门口走去。老黄头坚决地说了句：“这辈子我跟定你了，除非你不再行现在的道！”

    二愣泄气了，二愣绝望了，二愣想不到这老黄头的眼还是老是盯上了他。二愣像一个霜打的茄子，垂着头。市场里的人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俩。

    市场又是一样的嘈杂。二愣低着的头瞟着周遭，他想找个机会，再试一次，试一试能否从老黄头的手上逃脱。如果能从老黄头的手上溜走，好足够二愣吹上三天三夜了。

    “啊——”二愣在人流中听到了老黄头的一声叫喊，然后是抓着他的手颤了一下。二愣顺声望去，他的手下面，地板上是一滴一滴鲜艳的血，那么刺眼，那么红艳。人潮中，一个身影正迅速地远去。

    二愣心动了一下，高声地喝道：“快放开我！”叫着时猛地一甩手，老黄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苍白的脸冒出了滴滴的汗珠。他试图伸手去抓住二愣，二愣却一闪步，跳出了他手能及到的范围。

    二愣拨开人群，飞快地冲向那个陷害老黄头的黑影…….

    二愣站在派出所的门口，里面是和他同一道上的一个同伴。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他走到了水果摊，称了二斤苹果，向医院走去。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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