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杜甫《戏为六绝句》其二

○马丕环

    唐代随着文化艺术的高潮，诗歌由古体逐渐形成了近体，即律诗和绝句。当时，在这方面，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初唐四杰是有一定贡献的。他们的诗文虽然尚染六朝色彩，但毕竟有了新气象，反映了诗文发展进步趋势。但有一些轻薄的文人，却自以为是，苛责前贤，对他们进行讥笑和挖苦。诗人刚肠嫉恶，对这些轻薄文人的举动，自然看不惯，因而用十分尖锐的语言对他们进行了讽刺。这两句就此议论，指出他们这些轻薄文人，随着时光的磨洗，身名早已销声匿迹，被人遗忘，为历史所淘汰，而初唐四杰却像长江大河一样，流传久远，绝不会因这些轻薄文人的诽谤而受任何影响。诗通过艺术的形象来说理，把哲理寄寓于具体的事物之中，既有感染力，又有说服力。可谓一字千钧，力能扛鼎。值得一提的是，三十年后，当有人攻击、诽谤李白和杜甫时，韩愈也像当年杜甫一样，奋起反击，他在《调张籍》中写道：“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何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对李杜诗文作出极高的评价，并讥斥“群儿”谤伤前辈是多么的无知可笑。这种正确的文学批评传统，无疑是受了前贤影响的。

    这两句诗现在常用来说明一切腐朽没落势力必然灭亡，而新生事物犹如长江大河，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向前，势不可挡。如1976年11月12日《解放日报》发表的《“四人帮”篡党夺权的反革命动员令》一文，就曾援引杜甫这两句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王张江姚这个……不可一世的反党集团，一朝覆灭，顷刻瓦解，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有用来说明诋毁别人的徒然，如秦牧《哲人的爱·我们心目中的鲁迅》：“近年来，国外某些角落，有人妄图掀起贬低鲁迅的浪潮，国内也有人起而嘁嘁喳喳，国外人患感冒，国内也就有人跟着打喷嚏，真个是‘铜山西崩，洛钟东应’。灵验得很，十分容易理解的事了。面对这种情形，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李杜文章在，光芒万丈长’，‘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那样的诗句。我所涌起的与其说是愤慨之情，不如说是幽默之感。”也有人为了行文需要而略加改写，如公刘《纸上声·江南三凭栏》：“我指的是，《序》文结尾处的七言诗，胜似绾了一个统领全篇的结，达到了那个时代历史条件所允许的人民性的高峰：‘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绵里藏针，含而不露，意味深长；所谓‘帝子’，岂不正是那个自恃血统高贵的高祖李渊幼子、太宗李世民胞弟，荒淫无耻，敛财挥霍，作恶多端，终至‘坐法削户’的滕王李元婴么？王勃的寓意十分明白：汝曹声名徒煊赫，不废江河万古流！”指出滕王李元婴虽然声名显赫，终归灰飞烟灭，而江河永存，千古如斯。杜甫说的是“身名俱灭”，而公刘说的则是“声名煊赫”，各执一端，然却是殊途同归。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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