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远雄

    中午下班时，钦州城上的天空仍像早上的模样，灰蒙阴沉。北风夹着霏霏细雨，街上行人衣着臃肿，步履匆匆。我驾驶摩托车的双手尽管戴着皮手套，还觉得刺骨的疼痛。路过钦州民生路与人民路岔口处，我看见人们在秤卖木炭。这个冬天太冷，早就想买些木炭了，于是，我停车挤进了人群。

    “木炭怎样卖？”我用手指轻轻敲着一根当当响的荆炭问。

    “每斤一块五。”一个年纪60多岁，正在秤炭的老头应答。旋即他又回头来看了看我，有点诧异道：“是你？想买炭吗？都怪我，那天也不问你贵姓。”

    “你是……”我莫名其妙。

    “你不记得了吗？去年冬天在江边……”老头说着低头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我这才发觉，老头身上的这件蓝色棉上衣在我眼中多么熟悉。

    “哦，我想起了。”我笑了笑说。

    那是去年冬天一个北风呼呼的下午，我从家里骑摩托车上班。突然天下大雨，没有雨具的我，赶快就近将车驶进旁边的骑楼底下避雨。只见一老一少也在避雨，一个60多岁的黑瘦老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老头身上穿着一件已褪成黄白色的“陆军装”，脚踏一双解放布鞋，没有袜子。望着大雨，其憨厚的眉眼间露出一丝无奈和期待。衣着单薄的他脚下放着两只大竹笼，旁边站着的小男孩身着一件长至膝盖的外上衣，衣服显得宽大而陈旧。也许是冷的缘故，小男孩紧挨着老头缩在尽头的角落里。这时，雨下得更大了，见我进来，老头将竹笼挪出到外面任雨淋着，笑着让我往里靠了靠，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当我的目光落到那个冷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时，我不禁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袋子。这是我准备拿去单位上交“送温暖”的衣服，大大小小共5件，衣服质量尚好，只是不合身或不中意便先前搁之于柜中。这时，我拿出一件羽绒服递给小男孩说“你穿试试看？”小男孩和老头竟然眨着惊讶的眼睛望着我。我又说：“这衣服我本来就是拿去送给人的，恰好遇到你就送给你算了。”边说边帮小男孩穿上衣服。

    这衣服大了点，但冬天穿无妨。其实，我的儿子像小男孩这么大的时候也就穿这件衣服了。衣服颜色还很新，款式也不错，难怪小男孩穿上衣服后，显得兴奋而开朗了许多，又好像生怕我反悔剥走这衣服，穿上衣服后，他离我远远的靠在老头身后，一双碌碌转的小眼睛不时在我身上瞄来扫去。在一旁的老头脸上更是乐开了花，连声说：“合适，合适哪，真的谢谢你哟!”双手不停地在小男孩身上拉拉这，摸摸那。随后，我与老头交谈中得知，这小男孩是他的孙子，他俩来自钦北某山村，今早到钦州来卖“西洋鸭”，小男孩是“跟脚”进城玩的。老头还对我说，他共有两个孙子，这个是最大的，今年十一岁了，去年读到小学四年级时便辍学了，原因是没钱交书学费。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的儿子，退伍后去广东打工时因工厂发生事故而去世了，媳妇已改嫁他乡，两个孩子便由他抚养着。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但风仍在刮着。我该上班去了。不知怎的，临走时，我突然决定将这些衣服都送给了老头。在我驶车至拐角时回头看见，那一老一少的仍站在那里向我招手。

    回到单位的我自然不能交差了。领导说我没有集体观念，缺乏爱心等等。当时的我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聆听着教诲沉默着却快乐着，因为我想：只要自己愿意给人温暖，这就足矣，何必苛求受赐的对象是谁呢？

    “你要炭，就拿一袋去吧，不必给钱!”老头的话让我从回忆中猛然醒悟。

    “这怎么行呢。”我说着掂量着这袋木炭，然后掏出30元钱塞进老头的衣袋里。老头却将这钱掏了出来，想了想，便从其中拿出2元钱后将其余的钱塞还我说：“这就行了，有些东西钱难买到!”神情口气，委婉而强硬，引得路人好奇观望，让我一时不知所措。老头趁机将炭捆到我的车尾架上，说，大孙子今年已回校读书了，学校减免了费用。这炭是他与同村的人合伙经营的，生意还可以。最后说：“我的西洋鸭也该出栏了，下次我捉只鸭来与你喝两盅!‘谈笑间，满脸洋溢着自信而乐观的神情……

    告辞了老头，我驾车走了。一路上，耳畔的北风仍不停地呼啸着，雨下得更浓了。鼻孔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顷刻便凝结在头盔挡风镜上，成了水珠。我却感到一股暖流遍袭全身，身后的木炭烘热了我的背脊，温暖了我的心。

    其实，这个冬天不算冷。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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