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

○马丕环

    两句写漂泊外乡除夕思家，是从梁简文帝《子夜冬歌》“一年夜将尽，万里人未归”诗句脱胎而来。诗人把原作的语序稍作调整，落脚于“夜”与“人”，便显得饶有余味，仿佛李光弼将郭子仪军，旌帜不变，“一号令之精彩皆变”，创造了咏除夕的名句。

    除夕夜，本是阖家团圆、居家守岁之时，享受天伦之乐，而诗人却滞迹于他乡逆旅，独对寒灯，凄凉之感，不堪之情，自不待言。上句扣题，点明时值除夕，表时间。“夜”，除夕夜。“一年”表示长时间已过去，一个“将”字暗示了他对时光荏苒催人欲老的恐慌。下句吐露与家人有万里相隔之感，表空间。“万里”极言与家人相隔遥远，并非实指。诗人的家在江苏金坛，离他滞留的江西新建县石头驿并不遥远。所谓“万里”， 只是一种心理上的距离而非物理意义上的距离。一个“未”字则呈露了他希望还乡而未能还乡的惆怅。这两句表现了诗人心中时间之“久”和空间之“远”，用这久远来表现其叹衰惜时的伤感和怀归不得的无可奈何之情。刘长卿《新年作》“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可作此联注脚。崔涂《除夕有怀》的“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在意境或句式上颇为偶合，亦为一时佳句。这两句诗对仗工巧，浑然天成。上句写时间悠远，下句写空间广漠，时空错落，对照并列，给人一种暗中俯仰、百感苍茫的情思和意境，颇见匠心。诗句感情浓烈，语言平实，款款道来，竟成绝唱。

    这两句诗写岁终旅况，将羁旅中寻常的思乡之情纳入除夜这一“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特定场合，味道显得格外醇厚。历代以来，到年三十还漂泊在外的人，常常会从这两句诗中找到自己的生活感觉。人生的漂泊和孤独，亲朋的聚合与离散，甚至人生的辉煌或黯淡的生命历程，都会因这两句诗而得到启迪，得到引发，自然而然地朗诵起这两句诗，以为诗人已代他形象地说出了寥落支离的情绪。单世联、徐林洋《中国美育史导论》云：“但‘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团聚之家的欢乐是普遍的，万里人未归之家是哀愁的。有钱还债、有钱过年的人家是欢乐的，那无钱还债、急着发愁过不去年的便是无限忧伤的。”作者在援引这两句诗时，就包含了不尽的沧桑之感，人生况味远在诗句之外。有些人为了抒发自己的漂泊之感，更是将这两句诗书为对联悬挂，如司马汗《秦淮河畔的除夕》一文就有“土墙上悬着古色古香的对联，其中一副，仿‘清道人’笔意，写的是‘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在寒风中簌簌地打抖”的叙述，万般感慨均凝于这两句诗中。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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