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

○马丕环

    关于这两句诗，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相传诗人早年应举至京，以诗谒见前辈诗人著作郎顾况。顾况看到姓名说：“长安物贵，居大不易。”及读到这首诗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句时，不禁叹道：“有句如此，居亦何难？”于是为之延誉，诗人因此声名大振。

    自《楚辞·招隐士》将春草与离思联系起来以后，以草色寄寓别情就形成了一种典实。白居易的这首送别诗，也是借春草以写离情，所不同的是，诗人一反前人一味由凄迷描写草色的传统，选取了一个崭新的角度——冬去春来后的新草来着意表现，将春草写得顽强不屈，灵动传神。这两句是此诗的颔联，诗人遗貌取神，通过描画出“原上草”根难烧绝、逢春又生的浩荡图景，暗喻友情的热烈永恒。“野火”，荒山野地燃烧的火。“烧不尽”，烧不掉深深扎在土壤里的根须。这是写野草之枯。“野火”则创造出一种壮烈宏伟的意境，更能突出春草生命力之顽强。“吹又生”，这是写野草之复荣。春风骀荡，大地复苏，那残存的根须又会抽芽长叶，竞生不息，还大地一片新绿。一“吹”一“生”，宛若一呼一应，表现出野草追求新生的踊跃。“又”字，则说明岁岁如此，概莫例外，表现了古原草的性格和顽强的生命力。诗人以草作比，借草抒情，蔑视“野火”而歌颂“春风”，以草的枯荣象征人生的离合聚散，以草的生生不息比拟诗人烧不尽斩不断的离情，可谓出语天成，炼意归神。“野火”与“春风”对举，“不尽”与“又生”承接，对仗自然天成，一气奔注。这两句诗比喻生动别致，含意精警，诗情与哲理的完美结合，给人以启迪与鼓舞。晚唐诗人刘商《柳》诗：“几回离别折欲尽，一夜春风吹又生。”显然脱化于白诗，但没有白诗那样语简而意畅。

    这两句诗通过草的枯荣现象生发开去，歌颂野草顽强的生命力，抒写了诗人对被送者的怀念。其绝妙处，不仅在于情景交融、苍莽绵邈的意境创造，更在于它反映了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一个永恒的规律。其意义已远远超出了野草，而具有普遍意义，成为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格言警句。现在人们常用来比喻新生事物、革命力量是怎样也消灭不了的；即使暂时处于低潮，但到了一定时期，又会兴旺起来。如袁鹰《非洲寓言的变化》：“在长夜沉沉的岁月，尽管他们世世代代都没有能摆脱被奴役的命运，尽管许多反抗和挣扎都被残酷地镇压下去，但是人民的觉醒和斗争，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并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普遍地反映在诗歌、寓言和别的文学作品里。”也有从反面来说，形容一种不好的东西屡禁不止，一有时机便又生发开来，如梁实秋《广告》：“我不懂为什么大街小巷有那么多的搬家小广告到处乱贴，墙上、楼梯边、电梯内，满坑满谷。没有地址，只具电话号码。粘贴得还十分结实，洗刷也不容易。更有高手大概会飞檐走壁，能在大厦二三丈高处的壁上张贴。听说取缔过一阵，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此外，也有人除去人们在时常引用时所引申的其他意义，回归本原，用以歌颂野草顽强的生命力。如钱歌川《生命的发展》：“一切生物最成功的是青草，因为它满布大地，到处繁殖而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种绝大的生命力，实在足以惊人。”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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