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马丕环

    这首诗为诗人悼念亡妻韦丛而作，直剖心迹地表达了对亡妻刻骨难忘、忠贞不贰的情感。诗中所创造的表现夫妻间崇高美妙的境界，为古代诗词中所罕见。这两句以想象丰富、深切人情、用词典雅、对仗工稳而为人所称诵。

    诗人以设喻起笔，用沧海之水和巫山之云比喻诗人夫妇爱情的深广和美好。上句写水，是从《孟子·尽心》“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点窜变化而来。诗人创造性地将喻体加以改变，同时将喻物之“观于海”变化为“曾经沧海”，把明喻变为暗喻，这就赋予诗句以全新的意蕴。大意是说：见过至深至广的沧海，再看一般的水，自然相形见绌，再不会有兴致了，意为曾经娶过像你这样的妻子的我是再难以其他任何女子为继。下句写云，隐括宋玉《高唐赋》中巫山之云为巫山神女所化的典故：“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上。”诗人借用这一传说，意思说：见过轻盈妙曼、美若娇姬的巫山之云，再看其他的云，就觉得黯然失色，不会动心了。诗人取譬高妙，把他们夫妻间倾心相爱的感情，比作为水中之最的“沧海”与云中之尤的“巫云”，其深广与美好是世间无与伦比的，因而除了亡妻韦丛，再也没有可以使己动心的女子了。这种以物喻情、以典达意的手法运用得极其妥贴巧妙，不仅含意丰盈，而且也增添了含蓄蕴藉、耐人寻味的艺术魅力。此外，连用两个否定句式，也表现出诗人非此莫可、坚定不移的决心和深沉执著的感情，读来感人至深。

    这两句诗概括了广泛而深刻的人生体验与感悟，反映了人们感知事物的一种辩证心理，即经历丰富的人，由于见多识广，眼界自然高远，因而对一般寻常的事物，也就不以为奇了，其哲理意味十分明显。这两句诗已成了天下钟情者痴迷苦恋的共同心声，他们信誓旦旦，每每引此语以自况。如琼瑶小说《彩云飞》在描写男方不能忘却过去女友时写道：“‘我也用过种种办法，我酗酒，我玩乐，但是我还是忘不了涵妮……’他顿了顿，眼里有一层雾气，声音是沉痛而令人感动的。‘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时代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他借用古诗，表示了对意中人一往情深或是难忘旧情。或用来比喻对某一事物情有独钟、爱不另与的情形。如王充闾《淡写流年·忻州说艳》：“《三国演义》的故事、人物，从小说、戏曲到电视剧，早已深入人心，可以说，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活灵活现、光彩照人的貂蝉，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任何什么画像、展览，都成为蹩脚与多余的了。”（作家出版社2001年版）也有人用来形容阅历丰富的人，对其所经历的事情，都能坦然面对。如袁鹰《上海：未褪色的梦忆·心上的春光》：“话说回来，‘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过种种风雨雷电、见识过形形色色人物的真正战士，听惯了这类闲言碎语，也不过付之一笑罢了。”（生活·读书·新知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由于诗句的广被传诵，也有人套用来表达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如洛夫《初试美人舌》：“这次尝到专家泡制的冻顶乌龙，才领略到饮茶的另一境界，他们的手艺绝非乌龙。晓风啜过第一道春茶后，脱口赞道：‘曾经乌龙难为水’，我立刻和以‘除却冻顶不是茶’，说得大家都笑了。”（祝勇主编《诗人与酒》中国书籍出版社2000年版）对话双方相互套用古诗，极夸冻顶乌龙茶之美，读来也别有一番味道。

    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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