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杜牧《送隐者一绝》

○马丕环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白发与忧愁有着不解之缘。隐者“无媒”，因而怀才不遇。社会的压抑使他产生忧愁，难以排遣的忧愁又使他早生华发，鬓染秋霜。这两句诗就是诗人在看到好友隐者满头白发时所抒发的感慨。诗人认为，人世间只有白发最公道，无亲无疏，无贵无贱，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即使是达官贵人的头上也照长不误，决不饶过。一个“唯”字，抹倒一切，言外之意是，除了白发，人世间再没有公道可言。激愤之情，溢于言表。诗人为隐者鸣不平，也是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这是理性的批判，是对当时社会不平的深刻揭露和无情针砭。诗句议论警动，憎爱分明，痛快淋漓而又不乏机趣幽默。诗人在诗中对白发的精彩议论，颇受后人欣赏，宋人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说：“牧之云：‘无媒径路草萧萧，自古云林远市朝。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罗邺云：‘芳草和烟暖更青，闲门要路一时生。年年点检人间事，唯有春风不世情。’予尝以此二诗作一联云：‘白发唯公道，春风不世情。’盖穷人不偶，遣兴之作也。”可见此诗对后世的影响。对于杜牧的白发观，苏轼却有不同的看法：“此生自断天休问，白发年来渐不公。”反其意而用之，否定白发的公道。他的学生秦观则进而指出：“白发偏于我辈公。”把苏轼的意思讲清楚。时在“江海”之上的陈师道也写道：“今代贵人须白发，挂冠高处不宜弹。”在他看来，不但如杜牧所云贵人也生白发，而且他们特别会生白发。如果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他就可以避免白发。这三位宋人都从各自的立场出发，找到了改正杜牧的方法，肯定杜牧诗义的对立面。

    两句从白发落墨，生发健拔昂扬的议论，颇具哲理。现在人们在引用这两句诗时，基本上已撇去诗人原诗中的原外之意，纯粹用以指一种生理现象，感叹生命短暂，岁月无情，劝戒人们凡事看得旷达些，不要太过斤斤计较，所谓的功名富贵，不过是一片幻影而已。如高洪波《坦荡人生》：“对于个体而言，人生却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过程，伟人的一生与凡人的一生，同样赤条条地来，又无牵挂地走，‘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讲的就是这么个人生哲理，所以我说人生短暂。”（《高洪波杂文随笔自选集》群言出版社1994年12月版）又如曾敏之《恶死与善终》：“是的，死生亦大矣，谁能主宰这个自然法则呢？谁也不能。杜牧有诗云：‘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其实岂止白发？最后同归于尘土才是最公平的人生待遇，也就是‘造物不仁，以万物为众狗’的意思。”（《书与史》中国文联出版社2003年3月版）指出年华一旦逝去，人们终究不免走向衰老、死亡的道路。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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