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柳宗元《渔翁》

○马丕环

    这首诗摄取渔翁日常生活的几个侧面，淡淡几笔，就描绘出一幅奇妙动人的艺术境界，展示山水的幽美，成功地塑造出了自由自在、闲适恬淡的渔翁形象，字里行间寄寓了诗人被贬之后企求超脱俗累、摆脱官场羁绊的愿望。“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两句以奇特的造句，描绘了江水奇峰日出前后神奇万变的景色。“烟销”，烟雾消散。水乡在拂晓之前总是雾气笼罩水面，迷蒙一片，须待雾散才见日出，故先说“烟销”，后说“日出”，可见诗人体物之切。“烟销日出”既是一种画面，又表现了时空，构成了一幅极其美妙的动态画，写出了轻烟散去、艳阳高照的璀璨景象。而在这幽静的胜境里，却“不见人”，这就创造了一个空灵、静谧甚至有几分神秘的世界。然而，人虽不见而声却先至。正当人们悬念未释时，诗人又以“欸乃一声”从听觉上将悬念解开，随着又伴之以“山水绿”的视觉印象。循声而望，只见渔翁正摇船、撒网、劳作在青山绿水之间。这是一种何等神秘而美妙的自然境界啊！“欸乃”，摇橹声。唐时湘中棹歌为《欸乃曲》，是船工及渔人行舟时所唱之歌。元结在湘中任刺史时，曾仿作过五首《欸乃曲》，这里的“欸乃”可指渔歌。烟销云散，艳阳高照，小船悠然自得地摆了出来，那桨声棹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样的悦耳怡情，山水似乎也为之绿得更加可爱了。“欸乃一声”，逗引起人们惊异的感觉，创造一种引人入胜、清寥神奇的境界。其中特别是那个“绿”字，当“烟销日出”幽寂无声的时刻，著此一字，点染得胜景全出，奇趣漫溢，清幽的桨声仿佛真的催绿了山水。这就有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奇趣。韩愈曾说它“六字寻常一字奇”。在诗人之前，就有许多用“绿”的佳句，如李白《侍从宜春苑赋柳色听新莺百啭歌》中的“东风已绿瀛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丘为《题农父庐舍》中的“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常建《闲斋卧雨行药至山馆稍次湖亭》中的“主人山门绿，水隐湖中花”等等，这些想必都启发过诗人的诗思。“烟销日出”与“山水绿”互为因果，而“欸乃一声”又照应着“不见人”。上句是为了给人一种惊异感，下句是用歌声吸引人的注意力，突然发现眼前的青山绿水，倒好像是桨声棹歌招来的，从而使诗句灵活飞动，生姿添色。两句以动衬静，景中含情，声色并茂，大有“胜景在目，奇趣荡胸”之妙。

    两句写日出前后的山水烟光的景色，“欸乃”的清音和山水的绿痕巧妙地配搭在一起，为人们展示了一幅山高水远、幽深寥寂的神秘境界。现在这两句诗常被人用来描写日出江峰，烟消雾散，山清水秀，悦耳怡情的大自然的美妙景致。如孙鹏远、李岚《走过大新：偷得浮生半日闲》：“偶见一叶小舟在天光云影山树杂花相映的水面上悠悠划过，涓涓瀑布从山壁上跌落下来，红色的铁木树叶艳丽似秋枫……这一片画意诗情，真个是‘烟销日出人不见，欸乃一声山水绿’。”（《南国早报》2004年11月19日）马力《走遍名水·梦中常忆太平湖》：“船驶入湖的纵深。两舷匆遽的流水载负着阳光，宛若万簇流泻的金箭。立即也就有银白色浪沫飞溅在绿色湖面。在这山这水这如歌的世界里，极容易咏出‘欸乃一声山水绿’的句子。那悠悠碧水，那淡淡青山，那远去的船影，那苍天的流云，简直就是一帧立体图画，一首无声诗歌，让人感受着大自然的钟情，体味着生活的宁馨。”（新世界出版社2002年10月版）都引诗来说明眼前山光水色、桨声棹歌那如诗似画般的美妙景象，把人心引入一种飘渺的仙境。可谓形象贴切，风致摇曳。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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