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秀明

母亲：

    您走了已经整整一年多了，我却永远忘不了那个冰冷的冬天，忘不了夺走您生命的那个黑色的日子。

    去年，元旦过后的第十二天的早晨，天空飘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寒冷也随着水珠到处弥漫。大约十点多钟，我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您病了，很重，已经叫了救护车。什么病这么严重？需要叫救护车？我颤抖的手抓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里只有反复的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在焦急的等待中，我不断地打电话询问您的情况，可每一次的回答，都让我肝肠寸断……母亲，您竟没能等得到救护车的到来，便匆匆地走了！母亲，您走得如此匆忙，来不及让我看您最后一眼，来不及跟我说最后一句话，来不及与您的女儿告别，就这样匆匆地走了！以后没有您牵挂的岁月，我的天空将铺满乌云；没有您呵护的日子，我的心灵将会是一片荒原！

    母亲，您已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可只有大哥、二嫂、三姐三个人送您走完人生最后的那段路程……

    下午，悲痛的我和二姐终于站在了母亲您的面前。

    大哥轻轻地掀开盖在您脸上的白色床单，望着您安详的遗容，我的心顿时被撕裂成几瓣，随同泪水飘落地上。我忍不住哭着大声问您：妈，您怎么就舍得撇下我?您为什么要走那么快？您为什么不让我聆听你最后一句话？

    我悲伤的哭喊撕裂了乡村宁静的上空，也撕落了苍穹悲痛的泪水。悲痛欲绝的我泪雨滂沱，匍匐在地，心尖滴血，悲痛一泻而出，发出有生以来最哀痛的啕哭……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北风肆虐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黑夜里，我的眼泪仿佛把村庄湮没。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恍惚中，孟郊的诗句突然在我脑中闪现，我迅即痛恨起自己来。痛恨自己，为什么在您健在的日子，偏偏忽略了对您的陪伴，为什么没有好好地陪您聊聊天，洗洗衣服擦擦窗；为什么没有回来好好地帮忙照顾父亲，节假日陪您吃一顿饭？！母亲，我真的很后悔。我一直愚蠢地以为，以为母亲您不会离开我，我能陪伴您的机会还很多很多…….

    母亲，您劳累一生，在差不多八十年的生涯里，没有享受过一天清闲的日子，含辛茹苦地把您的儿女哺育成人，本该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可您还要照顾着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数年如一日！

    小时候，您无论多忙多累，只要您手上没有活计，总要把我抱在怀里。有时候去开会、看电影也是背着我，不管路程有多远。七岁那年一个夏天的晚上，学校在操场上播放《上甘岭》。天气很闷热，我坐在您的身边，您不停地对着我摇扇子。电影刚播放到一半，突然就“哗啦啦”下起大雨来。您马上背起我，想跑到学校的门楼里躲雨，可人太多了，有些人为了躲雨横冲直撞。您绊倒了，我被抛出了一边。您急忙爬起来跑向我，抱起我不断地问我摔痛哪里了？并撩起我的衣服一一查看。雨水顺着您的脸颊往下淌您也全然不顾，就急急忙忙背起我往家赶。我趴在您湿漉漉的背上，感觉不到往常的平稳而是左右的摇晃。原来您也摔痛了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我想从您的背上下来自己走，可您说，下雨路难走，还是别下来了，妈没事。就这样，本来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您却走了半个小时。从此，母爱这个词在我的心里生了根。长大后，每每想起那一幕，眼睛总会再次潮湿！

    七十年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农家人一日都是三顿稀饭，可我却能每顿都有米饭吃。那个时候，对于一个生长在农家的孩子来说，能吃上米饭是多么侈奢的享受啊，我却能在童年的时光里快乐地享受着这一切！这，都因为是母亲您太爱我的缘故。

    母亲，您总是乐善好施，爱帮助别人，和左邻右舍相处得很好，因而深得乡亲们的爱戴与尊敬。我记得母亲您总在冬夜背上我，去陪一个守寡的伯娘聊天，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伯娘没儿没女，孤苦伶仃，所以，您就想给她凄苦的日子增添一点人间的温暖。冬天的夜很漫长，也很寒冷，可您总要呆到夜深的时候才离开，然后把睡熟的我背回家。其实，那时候我很害怕面对伯娘那间黑咕隆咚充满恐怖的房子，害怕走那条悠长的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小巷，害怕呼呼的北风在耳边呼啸，更害怕夜深人静时的狗吠声。可每次我却很坚定地陪着您去，因为，我贪恋母亲您背上荡悠悠的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整整两个晚上，我们兄妹通宵席地而坐，一起陪伴您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寒风抽打着我的肌肤，带来阵阵的切骨之寒，可再怎么切骨，也比不上失去您的剐心之痛切骨；冬天的夜是漫长的，可对于我来说，两晚的时光却是那样的短暂，因为，黎明来临，您将踏上通向天堂的路……

    舍不得母亲，却不得不为母亲您送行；明知道天寒地冻，却不能为母亲您掖被添衣！现在，面对荒冢，我心痛欲裂、泪水涟涟，只能为您清除丛生的杂草，再添上一抔黄土！

    母亲，如今女儿与您天人相隔，您在天堂里还好吗？但愿您在天堂里没有疾痛，只有快乐！

日夜思念您的女儿　　敬上

二00八年清明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