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墩大鼓”小小说系列

○梁重懋

    近年来，在中国北有山西“威风锣鼓”，南有广西“烟墩大鼓”之说。——题记

    我的家乡——烟墩六加村，过去属于横县，那时候与属于广东的烟墩仅一条小河。解放前两广人有些隔阂，六加地人不去烟墩趁圩，烟墩地人也不来趁六加圩，六加乡人与烟墩人几乎不相往来，但同样都有打大鼓的风俗。

    关于烟墩大鼓的文字记载不多，但至今还完好无损，鼓身上还写有清朝时期哪一年置，且还在打的鼓就有好几只。打鼓的鼓谱都是每年春节打鼓时人与人之间言传身教，世代相传，因此，流传至今，各村之间已经有不同的打法出现，但都大同小异。烟墩人打大鼓一般都配有锣、钹，相衬相应。烟墩人打大鼓的时间也很特别，每年从农历十二月廿四至次年正月十六，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打，但一般都是晚上打得多，因为白天人们要劳作。除此之外，一年中无论婚丧嫁娶，红黑白事，一概不打。

    也许，“击鼓迎春”“春早勤为计”“迎春纳福”等等是烟墩人打鼓的初衷；也或许，因为那时候盗贼太多，大鼓是烟墩的先人为了防盗贼而互传信息特意制作的（据说烟墩就是因为有一墩放烟火的土墩而得名），但无论怎样，现在的烟墩人打大鼓已纯粹是娱乐了。虽是娱乐,却与别的娱乐有天壤之别，因为打大鼓要有力气，要有精神，心灵上更是要互相的共鸣，才能打出那种翻江倒海，压倒一切的气势。正月里，大鼓都摆在经常聚人的地方，平常谁高兴谁约人去打，或者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打。当然，善勇好胜的烟墩人，是不安于自己打鼓的，都喜欢向人挑战，也就是烟墩人说的，去拼鼓。拼鼓的意思是找人比赛，看谁的鼓最响，谁打得最好听，谁最威风，谁最有劲，有点“拼鼓论英雄”的意思！拼鼓有约定的，有临时的，约定的，你村什么时候到我村，我村什么时候到你村，办好酒席，酒足饭饱，打鼓！或者，你村约我村，我村约你村，村村相约，正月初几到烟墩街去！到这一天，你就别想说话，别想逛街，你只有挤在人群里听鼓的份，听得你肺腑热烈，听得你神魂颠倒，听得你天不知天地不知地，更别想回家了！

    烟墩人打大鼓的故事，几百年来肯定有过不少，但没人记下来，也没听过什么口碑，这是烟墩人的遗憾。也难怪，鼓谱都是一代代人听来，打鼓的手势也是手把手传下来的，还有谁会去留心打鼓人的故事呢？

    作为烟墩人，我从小就拿鼓槌，关于打鼓人的故事，亲历或听过的不少，且选一部分记下。

    先从“大只五参战记”说起：

    我们烟墩人称大个子为大只佬。大只五并不十分懂得打鼓，打起来南南北北，各村各寨的打法似乎都有一点。这也怪不了他，他从小就是个孤儿，三村六垌到处窜，到现在四十多岁了仍然是寡公佬一只，到处游荡。

    大只五十六七岁的时候正是中国对越自卫还击战开始的时候，我们烟墩离越南并不是很远，因而那时候十六七岁的青年戴一朵大红花雄赳赳气昂昂去支前是最快乐也是最光荣的事。

    大只五也不例外，不知道他从哪借来一双解放鞋穿上就跑去公社武装部报到。

    “报告，大只五前来报到。”大只五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解放军的动作，刚一进门，双脚一并，右手掌往额上一贴，发出的那一声“报告”几乎要把武装部那间瓦屋掀翻了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不愧是武装部里的人，什么人物不见过？冷不防冒出一个人来，且是后生仔，知道又是一个来报名参加民兵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对来人上下打量起来。只见，来人十七八岁模样，一米七几的样子，上身一件自织的麻衣，下身一条补了十几处的黑裤，脚穿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一看可知是一个勤劳的农村仔。

    “你为什么要参加民兵去前线？”

    “我要去打越南那帮反骨仔，我们中国帮他们打胜仗，他们反过来却侵略我们，等我去收拾他们！”大只五说，还卷起了衫袖，“你们看，我的手够力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这个青年虽然外貌是丑了点，但还可以报名，于是大概地了解了一下大只五的家庭情况，又告诉他一些参加民兵并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做后方保障诸如抬抬伤员等等许多许多。

    不知道大只五他究竟听得懂与不懂，都一律地点头，眼看一个公社干部叫他准备填表以待政审了，冷不防大只五却问了一句：

    “报告干部同志，我参加民兵后可不可以不做你们所说的事而做一些特殊的事？”

    “特殊的事？”众人皆喜，要知道，那时候特殊人才奇缺，别说打仗，就是种田当工人，稍微发现有一点特殊才能的人，无不都是像发现一块奇宝似的高兴，于是那准备拿表格叫大只五填写的干部问，“你会什么特殊的工作？”

    “我？嘿！肯定有点特殊啦！”大只五见每个干部的脸上都有了些笑容，不再像刚进门时的紧绷绷的脸孔，于是也拉了一张椅子到屁股旁，坐下，跷起了二郎腿。

    “两军打仗要冲锋陷阵是不是？”大只五问。

    “靠的是士气。”干部讲。

    “士气靠什么鼓舞？”大只五换了二郎腿，又问。

    “靠的东西很多啊！”干部讲，往大只五靠拢，像是找到了知音，无奈这时候大只五已站起，一摆手，讲：

    “错！靠的是擂鼓！你们不见古时候两军对阵，擂鼓进攻，鸣金收兵？”

    讲完，往门外一闪，稍刻，抱了一只一百来斤重的大鼓往门里搬。

    “你们就让我带一只大鼓去支援前线，我保证能让解放军勇往直前！不信的话你们看看我打得如何？”大只五讲，拿起鼓槌就打，掀翻了不少的瓦片。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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