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杜甫《赠花卿》

○马丕环

    花卿，指驻守蜀地的武将花敬定，“卿”是对男子的一种尊称。他因为平叛有功，居功自大，骄傲放纵，家中酒宴歌舞日夜，并且目无朝廷，“僭用天子礼乐”。诗人因此作此诗以讽。因为投赠之什，措意相当委婉。诗前两句是：“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形容纷纷杂杂的乐声，随着江风飘荡，又冉冉飘入蓝天白云间。这是描写乐曲的宛转缥缈，悠扬动听。这两句则以夸张的手法，赞美乐曲的奇妙无比。“天上”，传说中的神仙世界。这里喻指天子所居皇宫，与“人间”相对举。花敬定超越本分，用起天子的乐舞，这明显是一种僭越。我们知道，古代乐舞的人数有严格的规定：天子用八行（叫佾），纵横都是八人，共六十四人；诸侯六行，行六人；大夫四行，行四人。《论语·八佾》说：“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在这里诗人没有直言，而幽默讽刺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音乐的高妙，几乎就是天上的仙品，凡人是听不到的。而今在花卿府上却听到了，不仅“几回闻”，而且“日纷纷”。诗人以天上的仙乐相夸，将乐曲的美妙赞誉到了极度。而“只应”与“能得”四字，则暗示花卿的享受几乎等同帝王。这种表面是褒、暗地是贬，形式是赞、本质是刺的手法，既含蓄婉转而又确切有力。晚唐诗人李群玉《同郑相并歌姬小饮戏赠》中曾化用这两句诗来赞美歌妓：“风格只应天上有，歌声岂合世间闻。”别有意趣，另具佳境，与某些沿袭作品自然不同。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是对于音乐美极致的形象描述。现在人们在引用这两句诗时，已摒弃原诗的讽意，单纯用来形容音乐的悠扬动听。如郭保林《大赋长江·丽水金沙风景异》：“‘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纳西古乐透露出纳西族的先民，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土地上耕耘的时光，风声、雨声、水声伴奏，阳光下的田野，风雨中的树林，月光下的流水，远处的静谧肃穆的雪山，鲜花盛开的村寨……在自然的壮美，与劳动者的欢快、艰辛和幸福，都从那旋律中流淌出来。”（东方出版中心2006年版）当然，也有人抓住“难得”这一特质，借用以比喻科学技术和文学艺术的惊人创造、卓越成就，或者比喻一种东西的难得罕见，如洪烛《浪漫的骑士·鸳梦重温》：“白居易的《长恨歌》说过：‘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中国民间也有一句类似的俗语：‘愿作鸳鸯不羡仙。’可见把爱情奉为至上并非这世界痴男怨女们的一时冲动，那确实是凡俗心灵所无法理喻的一种幸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5年版）至于套用，可就五花八门了。如张中行《散简集存·泪》：“这种性质的泪价值如何呢？难说；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说的，是过于稀有，请杜老来帮助形容，可以说，‘此泪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如是，而如果竟有一些，就应该收藏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又陈慧瑛《春水伊人寄相思·古色古香的南音》：“据海外资料记载：英国驻东南亚大总督麦纳爵士对南曲非常赏识，特地邀请演唱者至总督府邸，隆重介绍并表演。一曲唱罢，麦唐纳赞叹道：‘此曲只应中国有，泰西能得几回闻？’”（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版）又贾森《且避枯书寻野趣》：“树下寥寥数石点缀其间，意境非常深远。阿健早已被这天趣感化了，口中还不时感慨道：‘此境只有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游’，引得活泼的李竹一阵清脆的笑声。”（《睡不醒的花》中国农业科技出版社1993年版）不管用以写泪，写曲，写境，万变不离其宗，都意在强调该事物的独一无二，无与伦比。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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