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冯延巳《谒金门·春闺》

○马丕环

    这是一首以闺怨为题材的词。两句乃此词的开头两句，表现闺中少妇的寂寥生活。它犹如破空而来，实为警策之笔。其妙处在于双关，善写春景、又大干人事——风，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刮起，把整个池塘春水，都吹皱了。这自然景物，不仅具有如画般的视觉性，而且具有象征性。因为春风吹皱的不止是满池碧水，也吹动了少妇那本来像春水般平静而有活力的心。随着池中掀起的圈圈涟漪，她的心潮也泛起阵阵的愁情。“皱”字，写平静水面的突变，不仅生动形象，而且寓意遥深。这里，诗人不说微波涟漪，而说水皱如绸，这是与观看池水的少妇此刻的心情紧密相关。绸帛皱了自然使人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女主人公心里，本来就有所蕴蓄，也许正在“心之忧矣，如匪浣衣”，所以对外界反应颇为敏感，对风吹池水的形象，感觉着不好受，好像自己的心一样皱着。这就是她从池水的形象，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形象了。所以这个“皱”字，实在妙于形容。它既是写水，也是写人，把少妇此时此刻躁动的心情，尽都表现了出来。而以“乍”字来状风起，既突出了主观的感受，写出了由静而动的变化过程，准确地写出了春天气候的特点，而且对于映衬主人公在外界环境的触发下而引起的感情波动，也很贴切传神。“风”是微风，而且是一小阵，颇有温婉意味。“春”则点明时令，渲染出整个春光明媚的气氛。这两句由因导果，写景自然，达情含蓄，情和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给人以别开生面之感，因而被历代词人和词话家所称赏。早在当时，元宗李璟就曾在宴饮之际对诗人说：“‘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诗人回答说：“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也。”君臣在欢宴之际，各以彼此的词句为谈资笑料，正说明这些词句已为时人所传诵。明代刘基《谒金门》有“风袅袅，吹绿一庭秋草”，明显模仿冯词，为语亦佳，但以二者细较，刘句自当退避一舍。

    风吹池水、骤起波纹的情景，可谓司空见惯，而诗人却以富有诗意的文学语言来表现出它的美来。真是奇笔飞彩，独有意趣，给人留下许多想象的余地，领悟许多深邃的哲理。现在这两句诗常被人用来形容事物发展已初起微澜，尚未掀起轩然大波。如杨群《也谈“宁‘左’勿‘右’”》：“但在彻底根治极‘左’思潮的漫长过程中，不时重温一下历史教训，及时揭露极‘左’思潮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还是很有必要、大有好处的。”（《大公报》）也有用来比喻新事物的兴起，必然引起种种波动，必然对旧的东西进行冲击。如容小宁《迎着朝阳唱大风》：“‘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改革开放，焕发活力。两年多来，基本完成了既定的各项改革措施、实施步骤和工作目标。”（《超越·崛起——广西文化产业十大品牌范例》）也有人根据这两句诗的背景故事，把它运用来讽刺他人的多管闲事。如李宗科《不说白不说·为巩俐鸣不平》：“五代花间词人冯延巳写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皇帝老儿看了颇为赞赏，笑问冯延巳：“‘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巩俐出席国际电影节一身穿戴价值三千多美元，干卿何事？人家巩俐是大明星，钱来得快，大约早已腰缠亿贯，她用的是自己的钱，她爱怎么穿戴以及穿戴价值多少都是她的自由，我们又何必对此说三道四？”《21世纪广西作家》）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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