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唐·刘禹锡《和乐天春词依忆江南曲拍为句》

马丕环

    这是一首流溢着淡淡哀愁的惜春之词。一般人作惜春之词，往往以送春人作为基点来写惜别之情。但此词却笔法独特，不从送春人着想，而是从柳、兰惜春归去徐徐写来，从而更深切地表现惜春人留春不得而惋惜不已的喟叹之情。形象委婉，别饶风趣。“春去也，多谢洛城人。”作者落笔便写春天一往情深地向留恋春光的洛城人殷殷致意。一声“春去也”，便惹人无限留恋。这两句接着便写“春去”画面：娇柔的柳丝随风飘拂，不胜依依，恍如翩若惊鸿的舞女在挥手举袖和春天告别；为晶莹的露水所沾湿的丛丛兰草，好似隐隐低泣的姑娘，在为春归而落泪，沾湿了罗巾。“袂”，衣袖。“疑举袂”，是指柳丝随风飘舞好像是在挥手扬袂。“浥露”，指露珠沾聚在花上。“似沾巾”，是说丛丛兰草被露水湿润好像沾湿罗巾。诗人以物比人，以随风摇曳的弱柳比拟挥动的衣袖，以兰草上的露珠，比拟沾湿手巾的泪水。柳、兰本无所谓惜别，诗人赋予其人性，也在为送走春天而惆怅，从而衬托出春去的无限缱绻情思。赋予杨柳、丛兰以情感，乃当时一种习见的表现方法。如刘禹锡的《杨柳枝词》：“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离别。”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前者写的是杨柳有情；后者写的是弱兰有情。这两句诗不仅赋予柳、兰以人的感情，同时对柳、兰的依依惜别，作了生动鲜明的形象描绘，弱柳“举袂”起舞是希图力挽东风“留春住”，丛兰“浥露”“沾巾”则是因无力回春而“伤春去”。诗人以两个“景点”并列摹写“春去”画面，实际上表现了诗人涓涓流淌的惜春情绪。试想，那些经受到春光滋润的“弱柳”、“丛兰”也因“春去也”而黯然神伤，而那些领略过大好春光的洛阳人呢？“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这样就把对春的喜爱、对春归的惋惜以及无计留春住的惆怅之情向深处拓进了一层。从景的角度看，美丽；从情的角度看，动人。在用字上，词句也颇耐人寻味。“弱”有柔软之意，用以饰“柳”，说明柳丝柔软细长，故能随风婆娑起舞；“丛”有繁茂之意，用以饰“兰”，说明兰草丛生，因而其沾露必多。这两句一写动作，一写表情，形象地刻画出了一幅气韵生动的送春画面。构思新巧，怨而不怒，流而不靡，温婉清丽，意境幽美，使人不知不觉地走进一个如诗如梦的境界。

    两句写柳丝举袖作别、丛兰含泪伤春，由春景变为伤春之情，意境之美，让人温馨流连，至今已成为人们传诵的名句。但是人们在引用时，已剔去了惜春、伤春的意绪，单纯用以描写柳、兰的风姿意态。如周武忠、陈筱燕《花与中国文化·赏花之道》：“花卉的这种种风姿意态在风中、雨后显得更为生动。‘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浥露似沾巾。’‘夹道万竿成绿海，风来凤尾罗拜忙。’‘翠叶纷披花满枝，风前袅袅学低垂。’……这些形象的写照，读之历历在目，情态宛然。”写的就是摇曳的柳枝、披垂的兰叶有如翩若惊鸿的舞女和隐隐低泣的姑娘。非常形象，尤具神韵。（中国农业出版社1999年版）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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