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 鹤

    钦州是一座英雄城，不仅因为诞生过刘永福、冯子材这样的民族英雄，她才是英雄城。早在南宋，她就与英雄结下了不解之缘。南宋淳熙三年（1176），民族英雄岳飞之子岳霖出任钦州知州。而岳霖本人，也堪称民族英雄。

    岳霖（1130-1192），号商卿，是岳飞的第三子（一说次子），自幼就随母流落岭南地区，风餐露宿二十二年，后宋廷为岳飞冤案平反，才拨云见日，得以重返京城，并跻身政坛。

    在钦州历任行政长官中，岳霖似乎不逊色于其他任何一位。他即便不是千古一英雄，也是千年一知州。

    他改变了钦州。是他把钦州从一片蛮荒，带入文明之城，文化之城，让钦州放射出希望的曙光。

    钦州的文化建设，最初是一种流放者文化，主要由流放文人合成。仅是唐代初期，就有像张说（燕许大手笔之一）、宋之问（中国律诗奠基人之一）这样的文化大家被流放到这里。对钦州来说，他们虽罪亦福，开启了钦州文化内外交融的历史。

    但对钦州来说，这始终是一种外来文化。即使在此之前，钦州已经诞生了宁原悌、姜公辅等中央高官，但他们长年在京，又逢政局动荡，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过问家乡的建设状况。

    直到北宋，永州人陶弼出任钦州知州，钦州文化又开始注入新的血液。他不断以诗歌咏钦州的美好河山，最令人兴奋和难忘的是，他主持建造了天涯亭。钦州境内几乎只要有一点点文化价值的地方，就会有陶弼的诗句。但是陶弼一走，钦州便又恢复了沉寂。如果问他给钦州留下了什么，人们会说：他留下了一座亭。

    而作为一名地方行政长官，仅仅用自身的才华去美化所辖物质环境，恐怕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开发人们的精神气态，形成一种独具特色的城市精神，从而提升城市品位。这就是人文教育。

    如果说陶弼在人文教育投入方面是一个空白的话，那么岳霖刚好就填补了这个空白。

    上任后，岳霖大力推行文教，拓建学宫，盛情聘请周去非出任钦州教授，希望能够借此扩大人才培养的规模，“欲其士之众多也”。

    周去非，永嘉（今温州市）人，进士出身，南宋名教授，《岭外代答》（两广地区最重要的史料之一）的作者。岳霖可以请到这样的名家，来教化钦州子民，一方面说明他重视钦州的教育和文化建设，一方面也体现了他的实力与魅力。

    学宫建成后，他又邀请到著名理学家张栻，代写《钦州学记》。张栻是南宋中兴名相张浚之子、周去非的师兄，曾主持岳麓书院，在理学修养上与朱熹齐名，号南轩，著有《南轩集》。在《南轩集》里，我们还找到他此前为灵山县主簿胡寔写的墓表（《钦州灵山主簿胡君墓表》），可见他早就开始关注钦州这个被称为天涯的边庭小域。

    他在《钦州学记》中盛赞岳霖的政绩，尤其是在教育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政绩：“安阳岳侯霖为钦州之明年，政通人和，乃经理其州之学，悉易故之庳陋，庙堂、斋庑次第一新。”还说“钦之为邦，僻在海隅，地近夷而俗尚利；缝掖之士，盖鲜有焉。唯候不敢以其陋而加忽也，故新其学以劝之。”他甚至敢于这样断言：“异时人材成就，风俗淳美，其必由今日之举。”

    在风雨飘摇的南宋，还能做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人恐怕不多，而岳霖就是其中之一。直到明代后期，学宫遗址尚在，甚至部分仍在使用。明嘉靖《钦州志》：“儒学旧在城南门外，宗治平元年移建城东门外，崇宁三年建三舍，以其狭隘，徙于州南。淳熙四年，知州安阳岳霖拓而重建。”

    除了兴学，岳霖在外交上也是一大铁腕。在任期间，他与外国使节有过一次颇能体现民族气节的正面交锋。这就是他堪称民族英雄的依据。

    常言道“弱国无外交”，南宋在中国历史上算是一个比较病弱的朝代，却又是一块肥肉，周边各国无不对其垂涎三尺，连交趾、日本这些弹丸小国也在风浪中蠢蠢欲动。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岳霖有力地维护了中华民族的自尊，为南宋人阐释了什么叫做爱国，什么就叫勇气。

    那是他上任后的第二年（1177），交趾国依例派遣使节向南宋王朝进贡，使节返程路经钦州时，表现出一贯的海盗习性，竟肆意拆毁了驿馆。岳霖很快便知晓此事，当即约见使团负责人，提出严重警告，并封剑示威。

    真个是“虎父无犬子”，没想到英雄的后裔，也是英雄。结果使节们吓得两股颤颤，按岳霖要求把驿馆修好。《舆地纪胜·钦州》（卷一一九）：“淳熙四年，太守岳霖以交使入贡，常为译者所导，妄肆无礼。是岁交使到驿，拆毁驿舍。公封剑示其都监，若不葺而行，当以兵法相待，交人股栗，缮而后行。”

    朋友，当您回忆起这段历史，请别忘记，钦州是一座英雄城，一座英雄辈出的城市。

    岳霖留给后人的记忆不是很多，却显得举足轻重。都说衣锦还乡，造福桑梓，而他的绝大部分的史迹，竟选择留在了钦州。钦州需要岳霖，而岳霖要在钦州实现的梦也一定还有很多。遗憾的是，他与钦州人民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

    淳熙四年（1177）年底，岳霖奉诏回京。虽然为钦州办了许多开先河的好事，但是他觉得还不够，他对自己的评价是两个字：惭愧。这种心境，我们可以从他离开时，留下的一首诗中体会出来，这就是为钦州人民所熟知的《过灵山述怀》：

    （安阳岳商卿守钦秩满，蒙恩召还，归道兹邑，作诗述怀。淳熙四年十二月二日书）

    折腰为米本忧贫，流落天南瘴海滨。千里云山空别恨，十年萍梗可伤神。

    拊膺但觉丹心壮，览镜那堪白发新。归去恩深知感激，只惭无德愧斯民。

    他爱钦州的百姓，舍不得钦州的千里江山，觉得自己抬脚就走，于钦州人民是有愧的。为官者，有爱民之心，则不失民心。爱民者，民亦爱之。多少度寒来暑往，岳霖故事在钦州大地上盛传不衰，百谈不厌。他对钦州百姓好，钦州百姓也会记住他的好。他走时，“民众攀辕挽留，截路塞巷”。

    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岳霖拖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了钦州，离开了北部湾。八百年前，北部湾仍瘴疠冲天；八百年后，北部湾已经风生水起。

    他人生的第一个政治舞台是钦州湾，最后一个政治舞台是广州湾。一生都与岭南有缘。绍熙三年(1192)十月，岳霖卒于广州知州任上，享年六十二岁。

    岳霖对钦州究竟有多少牵挂，寄予了多少希望，已经无人得知。但是，我们仍很想慰告他的亡灵，如今的钦州早已脱胎换骨，钦州人民世代努力，英雄辈出，钦州的教育已经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钦州学院和广西英华国际职业学院等高校的相继诞生，使钦州成为广西沿海最大的人才培训基地。而当年傲慢无礼的交趾国（越南），现在已经是钦州最重要的东盟合作伙伴之一。现在，彼此无须再兵戎相见，而是坐在谈判桌前，平等地协商如何实现共同发展、互利双赢。

    朋友，北部湾最壮丽的画卷，正在钦州展开；最富朝气的歌声，也正在钦州唱响。岳霖给钦州留下的那份感动，我们铭记在心；岳霖在钦州没有完成的梦，今天我们一起替他圆。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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