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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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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刃石 那年月穷,一张薄被过不了冬,所以A君和B君就把两张被子叠在一起合铺。就这样,从初中到高中,A君和B君一个铺上一滚就是六个年头。毕业离校那晚,离别在即,心里说不出滋味的难受。 A君建议,喝点酒吧。 于是,A君和B君倾尽囊中所有的钱买了白酒、花生和饼干,躲在学校围墙外的草坪,一直喝到天亮。醉了的他们说,考不上大学不要紧,有兄弟就有明天。 报名参军那时,A君和B君也相约同去。A君顺利通过,B君因体检不及格,只好回到村里参加改造地球。 A君入伍前的那个晚上,A君和B君频频碰杯,开怀畅饮。A君含着泪水说,兄弟,有我的就有你的。那一夜,兄弟俩,相拥泪别,紧抱而睡。 A君在部队里,总要把舍不得换去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的寄回去给B君。B君在村里穿着军装,很神气,也像个军人。 A君初次回来探亲,B君自然是座上贵宾。酒酣处,A君总是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兄弟,人生离多聚少,见一次不容易,喝!其实B君无不也是这样想,几个年头才见上一面,实在是不容易。所以他俩从太阳下山喝到半夜也不罢休,醉了,两人就同床倒头而睡。A君打着醉语说,睡在你老哥身边就是踏实。 A君在部队一帆风顺,竟像芝麻开花似的,从排长开始一直往上拔节。可B君却没有什么改变,接过死去的父亲的犁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要说变,就是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寡言,看起来比以前更像农民。 A君三年五载的也回来探一下亲,每会自然忘不了宴请B君。夜里,A君总要留B君说话。但打A君做了连长起,警卫却在A君的床边多架了一张小床。B君就睡那张小床。B君在那小床上感觉说话和睡觉都不自然。到A君做了团长回来探亲的那一会,B君不敢晚上再留下来和A君说话了,早早的就借说有事回了家。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A君在师参谋长的位置上不再拔节后,不久就转业了。A君转业回到市里当了一名主要领导。A君刚回来时,给B君捎去话,说,有空就出来找我。 B君不敢去见A君。B君见过最大的地方官就是乡长。在B君眼里,一个乡长都那么神气,那么县长呢,他更不敢想像一个地级市的领导是什么派头。 惟独孩子毕业找工作那一会,B君硬着头皮找过一次A君。A君当时没有空,正在接待一个什么大项目的考察团。秘书告诉B君,A君要进行项目洽谈,不知要多长时间,让B君先到宾馆的房间等着。 B君第一次上宾馆,怎么做都感觉浑身不自在。秘书对B君说,你先休息一下,领导说晚上要过来和你好好说说话。看到房间里雪一样白的床单,B君打心里怯懦,别说睡,就是碰一下也生怕弄脏了。B君紧紧地收着自己那双粗糙得龟裂的泥黑的手,看也不敢看。B君吱唔地说,不等了。说完就逃脱似的离开了宾馆。 那次回来后,B君再也没去找过A君。只是那雪一样白的床单和那两张溢着汗臭的御寒的薄被,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晃了好多年。 B君依然是年复一年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渐渐的似乎把A君忘了。 A君的事业辉煌到了顶峰。从市主官的位置上退下的那一刻,他忽觉得轻松了,但也让他领略了一种官场人性沉浮的失落。回想走过的路,A君突然想到了B君。A君已记不起有多长时间没见过B君了。一种想见B君的冲动在心底骤然升起,犹如当年一样,想按也按不住。 在车进村口的路上,A君遇上了B君。A君打开车门,激动得直迎向B君。B君正背着犁把牛往地里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袖子已毛边的军衫。看见A君,B君只是漠然地注视了一会儿。在B君炭黑的脸上,A君再没有读到那种熟悉的惊讶和兴悦,那一条条深陷的皱纹和浑浊的眼神里所透出的岁月辛酸,让他感到陌生和心酸。 B君没有理会A君,赶着牛,径直向山坳那边走去。A君呆立,木然地看着B君微驼的身影,消失在山坳那边的夕阳里。 那穿着发白军装的微驼的身影,宛如一根带刺的青藤,在A君的心房里盘缠而生,直刺得揪心的痛。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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