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宗武

    林希元在文学方面建树不多，在哲、史研究上，却是赫赫一大家，名副其实的学者。因为一部《钦州志》，他成为明代著名的方志学家。他对钦州历史民俗的热爱和熟悉程度，远远超越了一个过客的情怀，令人惊叹。

    当然，他首先是一个政治家。政治受挫，竟没有对他的研究造成太大影响，这本身就是个奇迹。因为就是今天，也少有几个这样豁达的官场学人。

    林希元（1481-1565），字懋贞，号次崖，福建同安人。正德十二年进士。一生严谨好学，精通经史，在理学修养上自成一家，著有《林次崖先生文集》（后人集编）。嘉靖十四年（1535）因议论辽东兵变，贬知钦州。

辽东兵变，一言不慎贬钦州

    辽东兵变主要是因均徭改革而起。嘉靖十四年（1535）三月，巡抚都御史吕经赴辽阳任后，强制推行均徭改革，将军户帮贴余丁一并编入均徭册，同时将牧地收归官府，又役军修筑边墙，此举大失军心。

    明辽东诸卫所旧制：“每军一人，余丁三人帮贴；马一匹，给牧地五十亩。”军士们请复旧制，吕经大怒，下令笞杖投诉者。诸军顿时火冒三丈，随即捣毁府衙，火烧均徭册，并撕裂吕经衣冠，将其囚于都司署。

    朝廷知悉后高度重视，一方面火速召回吕经，一方面就此事进行紧急廷议。廷议时出现了两种应急预案，一是参考嘉靖十三年大同兵变的安抚政策，一是执行战场纪律。以林希元的职业身份（大理寺丞），他显然倾向于后者。可嘉靖皇帝信道，喜欢过清平日子，更倾向于前者。

    林希元认为，这是朝廷对大同兵变姑息纵容的结果，导致后来军士们都不把上司放在眼里了。这番论调无疑会激怒刚愎自用的嘉靖皇帝，分明是军士自己叛变，不杀他们就已经够仁慈了，怎么反倒成了朝廷的罪过，这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不帮忙想法子，却在责怪朝廷，看来京城你是待不下去了。遇上嘉靖皇帝，海瑞都得倒霉，何况林希元！清·李清馥《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三：“十三年，大同军叛，杀主帅闭城。先生上疏请诛之，朝议竟从抚。明年，辽东兵变，窘辱巡抚。先生复抗疏，极言往者大同姑息，以生轻侮之弊，上责其妄，谪知钦州。”就这样，林希元一下子从大理寺丞的位置上被拽下来，忧心忡忡地打马上路，做他的钦州知州去了。

    但林希元的观点最终被默认。因为情况越来越不妙，同年四月，吕经回京途经广宁，都指挥袁璘欲扣诸军月饷为吕经治装，又激起军士哗变。军士们扣押了吕、袁二人。广宁、抚顺等地军士纷纷仿效，发动兵变，事态迅速扩大化。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认识到，面对军队哗变只有以暴制暴，绥靖是没有出路的。同年七月，巡按御史曾铣（明代名将）表现出强硬的镇压态度，力主重治肇事者。朝廷命他巡按辽东，最后捕斩数十人，悬首边城，辽东兵变始平。

    事后，曾铣因平变有功擢为大理寺丞，吕经因协调不力调戍茂州。同样的应对策略，林希元因此得祸，曾铣因此得福，而福祸又系于同一个职位，这是阴谋还是偶然？林希元一向得嘉靖皇帝器重，不料这次栽了个大跟头。

    栖身天涯，以梦为马著《钦州志》

    嘉靖十五年（1536）七月，林希元抵达钦州。当时的钦州“平原旷野，一目望洋，高可种黍，下可种稻，皆为荒坡，成田者，十仅一二”（《嘉靖钦州志·田赋》卷三），让林希元唏嘘不已。上任后，林希元开始辟荒地、劝农桑、薄赋敛、立社学、修营堡、固边防，一扫钦州不堪入目的落后面貌，以崭新的城市姿态屹立在大明王朝的西南边陲上，让朝中不少大臣刮目相看。

    这些举步维艰却乐在其中的经历与收获时的幸福感，他在京城可能永远都体验不到。在朝堂之上，或勾心斗角，为谋权位不惜机关算尽，或献媚取宠，为龙颜大悦宁可斯文扫地。除此之外，仿佛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别的。委曲求全走路，诚惶诚恐过日子，老得也快，死得也早。

    正好皇帝给了林希元一个做神仙的机会。一面与民同乐，共建理想主义钦州；一面调养身心，从容著述《钦州志》。这样的日子，岂不比在京城伺候皇帝、与大臣嚷嚷舒服得多？看他陶醉在《秋日遣兴》里面何等洒脱、何等坦然又何等沁人心脾：

    天涯薄宦忽三年，能得身康即是仙。

    无病不须求物药，有官何必问升迁。

    青鸠至后波罗熟，滴酒香时螃蟹鲜。

    谁道此方非乐土？迩来斗米近三钱。

    同样的心态，在其《至白皮丈田有述》一诗中，也勾画得淋漓尽致：

    忙里偷闲到海滨，朝风若为洗襟尘。

    临春出郭岂无事，自古均租即养民。

    遇雨不妨衫袖湿，登山刚怕仆夫辛。

    野人献食无佳品，粗茗浊醪意自真。

    老百姓没什么佳肴可献，知州大人来了也就一杯浊酒，桌上粗茶淡饭的，不介意就坐一块儿侃几句，拉拉家常。我们的林知州偏就好这个，走哪儿是哪儿，往农家一钻，就是实打实的一个山野村夫，他喜欢老百姓的这种淳朴和率真。

    边庭的民俗风物较诸中原，无疑更接近生命的本真状态，让林希元清减了许多离愁。在为官之余，他仿佛很乐意现身市井，体验民生，耳闻目睹多了，心中蠢蠢欲动，总想把它写出来，一则了却一桩心愿，二来又可以给后人留一点记忆的凭据。一部《钦州志》，写尽天涯七百里水土人物，囊括钦州两千年事迹风光，壮哉，林希元！

结 语

    嘉靖十九年（1540），林希元已经调离钦州，而《钦州志》也已经在全国刊行，并被后来许多地方志纂修者尤其是后来钦州志纂修者奉为典范。

    如今适逢钦州复兴，人口的大量内迁，必将更加丰富钦州的历史内容，林希元及其《钦州志》无疑会直接带动人们徜徉钦州历史长河的兴趣，激发仁人志士为钦州奉献激情的决心。

    随着《广西北部湾经济区发展规划》的实施，钦州保税港区的设立，我们需要越来越多的林希元，为钦州这座沉寂了太久终于风生水起的新兴港口城市，出谋划策，记录发展中的一点一滴，向世人和后人展示我们这代人的汗血心尘。

    在众多智慧汇江成海的时刻，钦州的历史天空会何等云蒸霞蔚，让我们拭目以待！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