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朋友结婚宴请宾客。参加喜宴后，我们一群人参观朋友的新房，发现摩登时尚的新房内点着两盏寓意灯光火亮、传续香火的煤油灯，与其它时尚的新嫁妆及室内装修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名头发梳得锃亮、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却穿上一双解放鞋一般。望着这逐渐远离现代生活的煤油灯，童年的思绪不期涌上心头。

    我是在大寺镇一个山村度过欢乐的小学时光的。在我的记忆中，童年的夜晚是寂静的、漆黑的，陪伴着小伙伴们的是一盏盏煤油灯，这些曾经落户寻常百姓家的小小煤油灯，照亮孩童们的春花秋月，一点点蝇头光明，驱散孩童们心头的黑暗与恐惧。读五年级时，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到学校上晚自修课。作为懵懂少年，我们对此求之不得，因为一到学校，就意味着避开了父母亲的目光成为脱缰之马，就可以与其他小伙伴们疯狂玩耍而不必被父母亲斥责；当然，学习也是必要而不可荒废的，那时候的我们对学习有着深深的渴求，都十分珍惜这些宝贵的机会。那时候，小山村刚刚通了电，电力供应不是很顺畅，我们印象中，停电是正常的，不停电反而是不正常的。因此，我们每个学生在上晚自修时除了带书籍笔墨纸张等必需的学习用品用具外，还人手一盏煤油灯和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

    小伙伴们带来的煤油灯，真是五花八门，各显其能：有的是普通型的小玻璃煤油灯，有的是特大号的玻璃煤油灯，更有的是用空墨水瓶套上灯头“自行研制、拥有完全自主产权”的特制煤油灯。在没电的夜晚，教室里点上几十盏煤油灯，就像是夏天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小小的灯火随着晚风摇曳，让夜晚宁静的校园充满几分诗情画意和无限生机。讲台上，老师也是自带灯火来管班辅导。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老师的那盏煤油灯很亮很亮，直亮到我的心坎上。老师讲解习题时，灯光在教室的泥墙上映出他长长的身影，显得很高大伟岸。同学们则在各自的座位上专心致志聆听，认认真真地做作业，或是按照老师的要求齐声朗读课文。

    自修课间休息时，小伙伴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利用夜色的掩护展开孩童游戏，在没有月色的晚上，捉迷藏是最为得天独厚的一种。投入到漆黑夜色的怀抱，根本不用刻意找掩体，随便一个教室的门角或屋角，就任够别人找上半天，胆小的人只是站在有灯光的地方扯开喉咙喊：“XXX，我看见你了，你快出来！”而他自己却压根不知道对方躲在哪；“开估”后，躲藏者从黑暗中溜出来，贼贼地笑。“木头散开”游戏也经常玩，大家通过点将的方式“选出”一只“狼”，其他人则是“狼”追猎的目标“羊”。“狼”飞奔着追赶“羊”，快要逮到的时候，“羊”突然喊一声“木”，“羊”就变成了“木头”的，“狼”没法吃“木头的羊”，只能悻悻地另选目标再追，直到最后一只“羊”也变成了“木头”后，“狼”会选一个“木羊”抓住他大叫声“木头散开”，“木羊”就被捉住，就轮到他变成“狼”去追逐别人了。“狼”和“羊”们就是借着从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你追我逐，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也有一些同学不随波逐流，而是呆在教室里学习，对着书本和煤油灯苦苦思索。但是有一种情况却例外，那就是到周末晚上开始的喷火表演，表演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围聚在一起。当时我们是由学校从我们的班会费支钱买煤油，由班主任对我们实行“定额配给制”——每人一周分给三两煤油。有些人懂得节俭之道，点灯时尽量把灯火拧小，几个晚上下来就省下了不少煤油，等到周末晚上专门用来做喷火表演。个别顽劣而大胆的小伙伴把煤油含在嘴里，鼓足中气，用力把口中的煤油对准灯火一喷，雾化的煤油遇火一下子变成一团七彩的火球，瞬时映亮了大半个校园，活像四川变脸喷火。其他围观的小伙伴们则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和喝彩，喷火者在惊叹、喝彩中得到莫大的虚荣，仰首挺胸迎着别人投来敬慕的眼光，从众人面前走过，又去老师那儿领取自个本周的配额煤油了。

    夏天的夜晚是快乐的，除了上述节目外，我们还可以捕捉流萤，那些倒霉的萤火虫被我们捉来放进煤油灯罩内“研究”，最终却被活活闷死。

    冬天的夜晚则是难熬的。小伙伴们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煤油灯的玻璃灯罩，期望能从豆点大小的火光中得到一丝的温暖，实在是冷得不行了，马上使劲地搓手，大口大口地往手心呵气，用力地跺脚，通过这些简单的机械运动制造一点热量驱走冬夜的寒冷。

    后来，我顺利地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煤油灯就此慢慢淡出了我的学习生活。

    再后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供电部门电力供应正常了，煤油灯渐渐地被我遗忘，也渐渐地从百姓生活中退隐，普罗大众也渐渐忘却曾经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光明和便利的煤油灯。

    只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偶尔看到了久违的煤油灯，不经意地勾起往事的回忆——曾经照亮我童年、给我带来无限童趣的煤油灯。（黄继仁）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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