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凯

    一朋友来海南做社会调查，递表格一份，中有一栏问及在海口你最怕的是什么，遂填上二字：“来客”。

    其实，独闯海南，需要的正是关怀是热情，浪迹天涯，不逢佳节亦思亲；客居孤岛，不斟热酒也念旧。

    海南成为特区，经济发展，政策宽松，令人向往，于是就有十万人才过海峡，来求职来创业来发展来寻梦。海南享有中国独一无二的亚热带风光，海阔天空，天高云淡，人称东方夏威夷，惹各类人往而游之。

    朋友来求职来旅游，自然找上我的门，我这里是第一站。他乡遇故知，不能不尽地主之宜吧，一顿早茶或便餐是不能少的，三两个荤腥，几瓶啤酒是要喝的；海口海鲜多，少不得凑上一点地方风味。上餐馆省事，但你得掏钱。海南东西奇贵，没个六七百一桌你出不了门；在家“凑合”实惠是实惠，但摆弄一桌你得费时费力，一顿下来累你个筋疲力尽浑身蔫软。但这不算完，还有花钱费力的事，接下来是作“三陪”。大把的时间花去陪人逛街景，陪人听歌，陪人天南地北胡侃。若是求职，更是麻烦倍至，你得为他寻找信息，为他找关系四处求人，大日头底下费腿，人前人后费嘴，劳心又劳力……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是指独居僻壤隐身世外，抚琴竹寮采菊东篱，偶有三两挚友来访，自然喜出望外。但在海口却不同，来的人太多，挚友自然没话说，但大多是两三面的交情，甚至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朋友的亲戚的亲戚，朋友的同学的同学，文友的文友的朋友。“去海南吗？我有朋友在那，你去找张凯，那家伙混得不错，又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你提到我，保证待你不薄，要是慢待，你给我说，我批评他，给，这是他的电话和手机。”你看看，你看看多牛，多仗义。说实在的，有的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好吧，来了就是客，死要面子的我，就在来客面前维持你这种形象，不然别人回去就有话说了。

    客是走马灯似的来，无论贵贱亲疏，你得给他安排住处，说的倒蛮客气：我要求不高的，一张席子地上一铺就成。男客还好，遇到女客呢？你想想我睡席梦思，叫客人睡地上，这像话吗？海口旅馆房价太高，不要说上星级的宾馆酒店了。这一切你都可以理解，但这一住往往不是三天两天。海口找工作不容易，看人家每每扫兴而归的模样，你怨气闷气，不好发作也就罢了，往往还要强作笑颜抚慰客人。你脸上没颜色，来客果然就以为你一副古道热肠，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宿”定了，接着是“食”，住在你这得吃饭吧。“我没什么高要求，出门在外，粗茶淡饭足矣”。可是，你却不能再将就了。平常一人埋头写字，饿了，几块面包一包榨菜或方便面将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有客人就不能将就，就不能马虎，三菜一汤荤素有致，客人说：“行啊！看来你来海南是来对了，比你在怀远教书时强多了，这几年发了吧！”你只得笑笑，其实，我正捏着兜里为数不多的几张大票犯愁，不知月底该如何将就，该如何给员工发薪水。

    认定你有钱，认定你是大款，认定你仗义，所以吃了喝了不介意不算，求职无着落，打道回府，当然是不到山穷水尽不作回心和转意的。这个时候开口了，“借两个子吧，不多，就一千，要不是想带点东西给父母、老婆和孩子，五百就够了。”一千当然不多，但一月来个三两个这样的客人你就完了。本想咬咬牙不借，但你总不能看人家可怜兮兮回不去吧，又咬咬牙把钱掏，钱一掏人有了归期，钱却没有一个有归期的。

    许多岛居的朋友大多关门谢客，有朋友传经验于我，说：“你在海南就要硬心肠，就是真的他们露宿街头也千万别往家里带。”可我心肠硬不起来，每接来一个客人，心里说：这是最后一个，每送走一个客人，又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但心肠一软，家门就形同虚设。

    我想，若真把我门脸都封严，从此友不来亲不往，是不是一个家就冷寂如山中的空寺？本来在海南就根深蒂固有一种失落感的我，会不会倍感失落？因此，让涩重的笔更感涩重？我不得而知，显然我更怕这种现实。唉，何去何从，我倒是茫然了。管他呢，牢骚归牢骚，门依然大开如故。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