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莲娟

    走进灵山县育智学校，我见到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聋哑人，他们除了说话使用手语外，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样充满自信和朝气的笑脸，一样懂文明礼貌，一样和善友爱 ，一样尊敬师长，一样热情待人。这个现实颠覆了我几十年对聋哑人的认识。我曾探望过一位聋哑亲戚，她一见到我，便指着身上的伤疤指手画脚向我述说她的不幸遭遇，饱经沧桑的脸上挂着苦涩的泪珠，我听不懂她的意思，是旁人的解释我才知道她受了村里人的欺负，而且是经常受人欺负的。多少年过去了，她那眼珠里爆发的气愤传递出这个特殊群体的酸楚与无助在我脑海里却历久弥新，而对她的不幸，我只能深表同情和遗憾，因为我知道，在农村，聋哑人的命运如同迁徙或逃难过程中不慎陷入沼泽而幸免一难的犀牛，它会因面目全非被看成另类而遭遇同类的攻击，聋哑人也因无声无语不能与人沟通而被人们忽略，甚至遭受歧视和欺负，他们饱尝了人间的辛酸和冷暖，他们充其量不过是父母和社会的一个包袱而已。

    是谁抚慰一颗颗孤独的心？是谁给了这样的群体一片蓝天？是她，邓东秀主任！在老师们养精蓄锐的寒暑假里，她背着行囊，咀嚼着孤独和寂寞， 到外地学习手语，铸造她“垦荒”的利器。她要用萦绕十指上的爱，架设沟通聋哑儿童的桥梁，开垦聋哑人这片“荒地”。

    从普教到特教，同是三尺阵地，同样是有血有肉之躯，但却是健全人和聋哑人的天壤之别，是有声有色的光亮和无声无语的黑暗的鲜明对比，是声音与十指的接壤，是集体与一对一教育的转变。当初，邓主任满以为有了一手娴熟的手语即可以征服那片无声无息的世界了，可是刚接触聋哑儿童，还是让她找不着北。就拿上厕所来说吧！邓主任用规范的手语告诉了学生厕所的位置，可是孩子们已习惯了自创的各式各样的手势，对老师的手语根本就是“鸭听雷”，所以他们就在学校周边随处大小便，遭到了邻校师生的谴责。而像这样的尴尬和笑话时有发生。他们“听”不懂老师规范的手语，老师也难以理解他们的“方言”，他们各自带着自创的手语来到学校，往往相互之间也不能领会对方的意思，只好跺着脚在那里比划着，徒劳地比划着，邓主任平生第一次觉得沟通是这样的难！

    而比沟通更难的还是教他们做人！聋哑孩子刚来到学校，生活不能自理，偷东西，抢东西吃，打架，深更半夜起来闹事等简直成了家常便饭，他们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学生不懂事而受人唾骂，老师也蒙受责难，邓主任觉得很委屈，但她并没有蛮干，她觉得教他们自立，培养良好的习惯，医治他们的心灵创伤，帮助他们树立自信心，让他们跟健全人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远比教给他们知识重要。于是她的生活换版了，她放弃了优越的生活，离开了温暖的家，搬来了铺盖与聋哑学生为伴。她挑起了聋哑学生父母和老师的重担，一个个地教他们“说话”，教他们洗脸刷牙洗衣上厕所，教他们打球下棋跳绳做游戏；背生病的孩子上医院；帮他们重洗洗得不干净的衣服；带他们回到自己家里度周末，逛商店逛公园，尽量让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她还研究《农村聋哑生自尊、自信、自立探研》课题。母亲绝对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而重叠了母亲和老师的邓主任却胜过了任何一个角色。这个特殊的角色让一个个盘旋于混沌天际的生命拨开了迷雾，见到了青天。他们慢慢地改掉了恶习，懂得了文明礼貌，有了正确的是非观念，学会了说话，知道了自己原来叫做“人”，知道“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也知道了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然而邓主任的呵护并不能使聋哑学生一帆风顺，毕竟他们不是活在真空里。那天，几个普通班的学生出于好奇，向一个聋哑学生伸出一个小尾指，殊不知这个手语所表达的意思是“坏”，无缘无故被人骂谁能忍受？聋哑学生也有自尊呀！于是他飞快地打着手语问他们：我怎么坏了？健全学生哪里能理解这么抽象的手语？他们又胡乱地交替伸出拇指、尾指和食指，不经意间他们表达的意思竟是“你的爸爸妈妈很坏”？这下聋哑学生被激怒了，要跟他们论理，但是一个说国语，一个说外语，怎么论理？聋哑学生一怒之下马上回去拉来了十几个聋哑男生，摆好阵势要跟这几个健全学生决斗，幸亏老师及时发现，才阻止了一根指头引起的事端的发展。

    这件事让邓主任反省教学，聋哑学生更需要的是与健全人沟通，但懂手语的健全人简直是凤毛麟角。那就培养学生的书面表达能力吧！于是具有灵山县育智学校特色的“书面语言交流”课应运而生了，这门课程更关注了聋哑人的深层需要，使聋哑人跟健全人沟通不再成为障碍。

    虽说“半路出家”，但凭着悟性和敬业精神，邓主任在两三年间对工作已是游刃有余，但是她不愿只把灵魂交给平淡无奇的文化教育，她要让育智学校以艺术特色打出自己的品牌。竞争就怕这样的人，她可是说干就干的。打铁先得自身硬，她先向有关方面的名师拜师学艺，精通书法、作画和舞蹈之道，然后很耐心地教学生。如果说学手语是给自己的工作换血的话，那么学文艺就是为了激活聋哑学生的造血功能。她做常人所不能做，忍常人所不能忍，目的只要培养聋哑学生良好的综合素质，培养他们的自信心，同时要让他们懂得健全人能做的事情，残疾人通过加倍的努力也能做得到，而且做得更好。

    汶川地震期间，一位已毕业的聋哑学生用手机向邓老师发送短信，说要去献血，向灾区人民献上一片爱心；谁还敢歧视和欺负聋哑人？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邓主任都为他们联系到工厂就业，他们的工作态度深受雇主的欢迎。这令我想起了一所名校的校训：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此话不假！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好学生的后面凝聚了老师多少心血？但是邓老师却认为，生命的高贵不在于得到多少，而在于奉献多少。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