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宽

    “懒理陈”其实不是“懒理陈”的真名，据说他姓陈，原来也是有大名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都习惯叫他“懒理陈”。日子长了，原来的名字就丢失了，只剩下姓。方圆几十里，人们就只知道他叫“懒理陈”。

    “懒理陈”中等身材，长相有点奇特。方脸，平额，小眼，凹颔。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他说话声音似娘们，尖尖的，听起来有点刺耳。所以，听过他说话的人，印象特别深。据说，他接受过初等教育，会点儿文墨。譬如，“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他就曾常挂嘴边。后来，因为太文绉绉的，说多了，有人嘲笑，他就少说了，把它演绎为“懒理佢，又冇系我仔。”更加干脆响亮。他的称号也就这样被叫起来了。

    顺便说一句，“懒理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6岁，小儿子4岁。大儿子长得壮实，但呆头呆脑的。小儿子4岁，样子和大哥一样壮实，却比他的大哥聪明，小小年纪，会算很多数，学会很多字，会背诵“鹅鹅鹅，曲颈向天歌”之类的唐诗。左邻右舍无不夸赞，都说长大会有大出息，也是“懒理陈”引为自豪的资本，常在人前人后夸耀。

    “懒理陈”对左邻右舍的事，尽管是举手之劳，他也“懒理”。像火烧眉毛这样急的事，求他，总说，“懒理佢，又冇系我仔。”说多了，人们都不再求他了，求了也没用。

    但有一样例外，那就是木匠活。人们都愿意找他，他也毫不含糊地答应，并且十分爽快热情。当然，价钱他更是毫不含糊。

    “懒理陈”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木匠。他手艺娴熟，做工精细，造型美观，款式新颖，并能与时俱进。这在交通不大发达的乡里，可以说举世无双，鲁班再世。

    一天，“懒理陈”正在工棚里精雕细刻。突然，离工棚约十多步的茅坑里传来了“扑哧扑哧”的声响。

    “爸爸，你听！有嘢跌落粪坑里嘞！”在一旁看“懒理陈”干活的大儿子说。

    “懒理佢，又冇系我仔。”“懒理陈”漫不经心地说，依旧头也不抬地干他的活儿。

    “扑哧扑哧”的声响继续传来。

    “爸爸，我去睇睇。”“懒理陈”大儿子说。

    “冇去！”“懒理陈”大声斥责，“懒理佢，又冇系我仔。”

    “扑哧扑哧”声愈来愈小。最后，完全没有声息了。

    “哼，八成是猪跌落去死嘞。”“懒理陈”幸灾乐祸地自言自语，“爽啊，今晚有人得食猪肉嘞。”

    “懒理陈”依旧头也不抬地忙着他的活儿。

    “懒理陈——快来！你个细仔！”突然，茅坑那边传来了邻居陈六的呼喊声。

    “懒理佢，又冇系……”“懒理陈”习惯性地嘟囔着。忽然，他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你个细仔跌粪坑嘞！快来——”那边又传来了陈六慌张的呼喊声。

    “啊！冇系猪？”“懒理陈”还来不及说“懒理佢，又冇系我仔”，便慌忙丢下手中的推刨，箭步冲向茅坑。

    茅坑边上，陈六已将一孩儿打捞上来。那孩儿分明是“懒理陈”的小儿子，全身沾满了粪便。

    “呜……我个仔……”“懒理陈”发疯似的飞扑过去，嚎啕着。

    后记：“懒理陈”的小儿子不知是死是活。只是，他很少再说“懒理佢，又冇系我仔”了。不过，人们对他的称呼依旧。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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