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 伦

    不知怎的，尽管学员队百余号人中有军事特别过硬的，有文章写得特棒的，有歌唱得特专业的，有舞跳得特别劲道的，但我最怀念的却是没有上述任何过人之处的“黑哥”。怀念他的理由，不是因为和他交情深厚，也不是因为他有何惊人之举让我足以怀念他，而仅仅因为他的“另类”。

    和他一样，从地方大学毕业并应征入伍的我，在军校集训了整整一年。一年光阴于整个人生来说是短暂的，短暂得足以让人忘记来路、忘记昔日履过的足音；而于我们来说，那一年却是那么漫长，因为作为步兵分队指挥专业的学员，加之学校管得天严，那个难熬就甭提了，恨不得日子“白驹过隙”。幸好，我的日记本里多了些许关于“黑哥”的印痕，那些印痕，好像佐证了不管那段时间短暂也好、漫长也好，都觉得是它们撩拨着一颗几度“免疫”的心……

    “黑哥”者，因身体健壮、皮肤黝黑，故而得名。但在我的逻辑里，偏偏对他的“另类”情有独钟，这当然是因为他的一些举动和思维太令人不可思议，至少在我看来。

    比如说：拉练是部队训练的一个常规课目，也是检验部队行军打仗能力的有效途径，是对官兵忍耐极限的一种挑战，而饮用水是弥足珍贵的。一般的短途拉练从出发点到目的地就只有一军用水壶的水。大伙儿都把水看得很重，出发前先喝足，然后把壶灌的满满的。而你猜“黑哥”壶里装的啥？这么跟你说吧：有次同班的一个战友喝完了自己的水向他求救，他也不吝啬，说喝吧。那战友一拈量看里面还有大半壶，仰头“咕咚”就是一大口，孰料下肚后才大呼上当，但为时已晚。原来，里面装的竟是白酒!众所周知，从医学角度上讲，酒是几乎不解渴的，也不能有效补充水分。

    有天上擒拿格斗课的时候，教员边讲动作要领边找个学员配合做动作。讲罢，正欲让大家展开队形操练之际，突闻“黑哥”一声响亮的“报告教员同志，我觉得你讲的不妥!”教员见矮他一头的“红牌”竟敢当众和他“叫板”，竟也不恼，让他出来“切磋切磋”——只见“黑哥”不按套路出牌，被拦腰抱住的他本来应该是支一招类似双风贯耳的(教员的防守就是针对这招来的)，他却冷不丁右脚向后一迈来了个胯下捞月，弄得教员一个趄趔险些没闪开，忙向学员正色道：这是教学!

    隆冬时节，全队统一在一个北风肆虐、山岳连绵的地方搞单兵战术训练，“黑哥”因练习持枪卧倒时用力过猛扭伤了胳膊。教导员特批了他半天假，让他搭买菜的顺风车去看医生。哪知到了下午这家伙晃晃悠悠回来了，手上不是卷了绷带，而是多了一串鱼。教导员批评他说：你小子有种啊，玩比治伤还重要？!事后“黑哥”私下和战友们说，他上街时买了些鞭炮，在河里放了一炮，目的是想给战友们加加菜，至于那伤，他全然不在乎：“知道我去的啥部队不？当兵就是要铁骨铮铮，区区小伤，能奈我何？”

    结业时我们天南海北，彼此就少了联系。一次和战友通话，才听说“黑哥”“另类”不减当年。团里有两个副团长，一个姓余，一个姓孙。你说这要是单独碰到还好，叫声副团长就行了。但两个副团长一起，于是就有了普通话不怎么样的“黑哥”诸如喊“岳(余)父(副)团长”之类的故事。有人提醒他：你个木瓜，怎么不懂变通啊？可“黑哥”自有他的观点，说我只是有啥说啥，叫啥喊啥罢了，这也有罪？

    后来隐约听说“黑哥”又调了部队；后来又听说他转业了……

    时过境迁，“黑哥”的形象越发模糊。而有关他调动、提拔或是转业的说法，却不得而知。只是他的“另类”却兀自清晰。这种清晰存在于今，让我情不自禁有些失落。不少从业之初的人，工作有一种感性的萌动与冲劲、纯实，有时也许是一种突发奇想，甚至是些看似滑稽之谈，但它们却可能是新事物的一个个雏形，而这种雏形往往与世人眼光格格不入。

    也许哪一天，有人又会告诉我其他关于“黑哥”的传言。但我却只愿意相信它们其中一句是真的，那就是：“黑哥”尚在军营。

    来源:钦州日报
    责编:文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