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晴

    中国象棋的规则不允许卒子后退，所以根本不存在“卒五退一”一说。但如果规则允许卒子可以后退，那么“卒五退一”就是一步非常正常的棋了。

    小小的象棋有诸多规则，大大的世界就更需要各种各样的规则了，否则世界无法正常运转。但在名目繁多的规则背后，许多规则的合理性值得怀疑。比如文学创作领域的规则：写作出名要进作协，小说写得像《红楼梦》才是好小说，散文写得像《荷塘月色》才是好散文，会骂人的杂文才是好杂文，会引经据典的随笔才是好随笔，作家比翻译家地位高，畅销书作家比纯文学作家地位高，写剧本、写散文、写杂文的比写小说的地位高，会说的比会写的地位高，卖脸的比卖字的地位高……

    很显然在当今的中国文坛，遵循以上的这些“规则”是成为一个“作家”的捷径。反之，最多只有成为“坐家”的份。王小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生前就是一个伟大的“坐家”。作协无一官半职，小说专挑《红楼梦》没有的写，《荷塘月色》在他眼里是三流水平，从不在杂文里动粗，随笔很少引用名人名言，尊重翻译家远胜过重视作家，搞的一直是纯文学，写好小说是最大的理想，虽中英文皆通，但还是觉得动嘴不是特长，不如回家敲键盘，至于脸蛋，面黄肌瘦是他的“主基调”，根本不会拿来示人。这么多规则没有一条符合的，难怪他生前跟“作家”无缘。

    活人的规则，王小波一条也没撞上，但他却符合死人的一些规则。无门无派，英年早逝，写过许多前人没有写过的文字，对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的思想有过尖锐的批判，一生追求自由的思想等等这些东西完全符合中国人对死人“造神”一些规则的要求。所以死后的王小波一下子从“坐家”升到“作家”。

    但不管活人的规则还是死人的规则，从“王小波现象”中我们发现都有非常过分的地方。生前的王小波对文学创作的“约定俗成”的规则极度厌烦，有意走“卒五退一”离经叛道，遂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文学创作的规则从来对规则外的东西加以排斥，王小波的作品根本不在规则内，受到冷落顺理成章。由此我们看到这些活人的“规则”的偏见、霸道、禁锢、愚昧。而王小波死后，好评一浪高过一浪，怀念一年深过一年，似乎全中国只有王小波一个人是自由的作家，自由的思想家。文学创造是自由的，判断一个作品是否有价值，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写得好还是不好，跟用什么手法，用什么流派根本无关，王小波本人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王小波这么做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文字工作者应该做的，把他抬到“英雄”的高度来仰望他就有点过了，事实也未必就尊重他。

    王小波的夫人李银河是国内一流的学者，但对王小波有“溺爱”的倾向。王小波的价值历史自有公断，无需亲情替他“宣传广告”。“声名显赫”未必就是王小波的真正向往，他一生做的努力恐怕是希望看到真正会读小说的人捧着它的小说爱不释手，能体会出“卒五退一”的妙处，能在合上书后会心地一笑。

    来源:钦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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